中国节日与中国时间

发布时间:2021/12/30 来源:本站发布 点击量:

  腊八过后,年关越来越近。农历十二月,古人称之为老年之月,大学也放假,所以是一个人看书的时候。
  坐在书桌前,打开《玉烛集》,慢慢查看古人的十二月。突然,我的思绪飘到了28年前日本远郊富山的一间教室里。那一年,我考上了富山大学,主修日本历史,选修的时候特意选了一门中国历史的课程。主观动机,就是想知道日本人是怎么教中国历史的。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唯一一个上过这门课的学生。那一天,正在上中国历史课的齐赫泽教授,从书架上拿出一份中村乔写的《中国年中之作》,一页一页地跟我读。由于命运的安排,我被古代时间和文化的研究所束缚。
  在过去的28年里,我出版了《清明节》、《东亚时间——古老文化比较研究》、《端午节》等书籍,编辑了几百万字的节日研究参考文献。我在国内很多地方围绕节日文化进行过实地考察,也去过日本、朝鲜半岛、越南考察中国古代时间文化的影响。回望漫长的研究之路,深深感受到中国古代文化的博大精深,也深刻体会到我们的传统节日是中华民族最好的文化结晶。
  中国节日最大的特点之一在于中国古代时间制度的完整。
  古人认为“天地同在”。这种气化就是阴阳,在天地之间循环,而夏至和冬至则是一年阴阳变化的两极。来来去去,夏天冷,对应来来回回。通常的节日研究范式是研究某一个节日,比如端午节。有人研究节日起源的传说,讨论端午节是起源于屈原,还是起源于伍子胥、曹娥、马援、龙图腾等。有的侧重端午节习俗,如节日吃粽子、赛龙舟、挂艾草;从地域文化的角度,研究哪些节日和习俗在一些地方仍然流行。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基础研究。但一个基本问题是:首先,所有的节日都是四季的。由四个季节组成的一年有一个内部结构。从一年的整体性和结构来看节日,你看到了什么?
  我曾经写过一篇关于中国古代节日序列的专题文章,这是一个特殊的节日序列,包括1月1日、3月3日、5月5日、7月7日和9月9日。从整体来看,我们会有新的视角,看到新的问题。比如,根据中国古代1-9月的节日和习俗安排,我们可以发现,上半年的1月1日爬山和3月3日爬山,下半年的7月7日和9月9日爬山,是一种整齐对称的关系。五月初五,也就是中间的那一天,“你可以爬山,面朝水”。这种对称关系是由于五月前阳由弱变强,五月后阳由强变弱,与上述阴阳观念密切相关。冬天的十月到十二月不在这个序列里,大概和古人认为冬天最重要的是“藏”有关。古人把“春种、夏种、秋收、冬藏”视为一个完整的循环时间系统,那么为什么冬天三个月没有重复的节日就会得到解答,因为冬天以“藏”为美德,在“动”与“静”之间,古人选择了冬天三个月的“静”。
  用整体论的观点来看节日传说,发现大多都有内在的理论可循。比如我研究过几个与端午节起源有关的历史人物——屈原沉入汨罗江,伍子胥死后被装进皮囊扔进大江,曹娥也死于水中,帝喾高辛的儿子死于大海,马援没有死于水中,但他的将军名叫“富博”。这些端午节传说的主角都与水有关,都有水神之神。一年中,端午节在五月,这是夏至月,是一年中阳最多的月份。选择水神祭祀,就是古人用水抑火、阴抑阳、中和。
  第二,节日之所以叫“节”,是因为它把永恒流动的时间分成了几个节点。所谓节日,就是纪念这些“节点”的特殊日子。
  在研究中,我运用社会学的统计方法,找出了中国古代历法中节日安排的规律:如果中国古代历法中的节日安排以半年为单位,则明显重于前半年,轻于后半年。如果以季节为单位,春秋比夏冬更重要。如果以月为单位,节日安排将是奇数月多于偶数月。如果半个月为单位,节日安排比上半年重,下半年轻。但是在一年中,这个规则有两种变化。第一个是八月。从唐末到宋,八月十五日的中秋节使八月这个偶数月的节日分量更重,形成了一年四季严谨的节日节奏的变异。第二次变异发生在12月。根据法律,12月份有几个月是多云的。但由于岁末年初的临近,其假期安排与一般规律有相反的倾向。虽然连续几个月阴天,但节日重,下半年比上半年重,是双变异。但是因为时间是年复一年的循环,所以12月的节日和次年1月的节日是结合在一起的。这种安排的直接影响是使春节前后的节日权重在年度节日安排中表现突出权重,形成年度节日安排最集中的高潮部分。
  我们也可以看到,一年之中,当一个节日众多的季节——春天结束的时候,是一个稳步增长的季节,而夏天,是一个节日相对较少的季节。当收获的金秋到来的同时,又是另一个节日的旺季。之后就是冬天,这是一个特殊的过渡时期。随着新年的到来,节日的安排从相对减少到迎接新年的准备期。一年一度的节日高潮将在此之后如期到来。所有这些上半年和下半年节日权重的差异,构成了中国古代农业社会节日生活的内在节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内在的律动与大自然四季的变化有机结合,与一个又一个精彩的节日传说相结合,为我们祖先的时间轨迹雕刻出一个美丽的刻度。
  这是我们的祖先为我们创造的中国时间。几千年来,它一直是杰出而美丽的。我们说传统节日是中华民族最好的文化结晶,我们说中国的时间文化博大精深,这绝不是一句空话。只有换一个观察角度,才能看到它有如此丰富而深刻的内涵,还有很多空间没有充分开发,等待研究者的努力。
  回顾我自己对时间和文化的研究,如果我说什么的话,那就是我们必须明白,古人和我们一样有自己的思想和观念,和我们一样,他们也在努力理解和解释这个世界。其中一些理解和解释在今天可能还不够科学,但我们祖先凝聚在那些特殊想象中的智慧和创造力是我们必须珍惜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智慧和创造力,我们才有了自己五千年的灿烂文明。有了这些智慧和创造力的支撑,我们面对未来也有了更加自信从容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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